孙家正回答骆新“如何看待超女”

骆新今年两会期间，采访文化部部长孙家正（节选）

【孙家正简历】

1944年3月生 江苏泗阳人

1968年毕业于南京大学中文系

1984年任中共江苏省徐州市委书记

1986年任中共江苏省委宣传部部长

1994年5月任广播电影电视部部长

1998年3月至今任文化部部长

骆新：去年和今年，在文化市场上有两个特殊现象：一个，是去年湖南卫视搞的“超女”，全国是“超女热”；今年，北京出了个郭德刚，据说是，这一个人几乎拯救了整个相声。这两件事下来，有很多文化人在思考，说“超女”和郭德刚现象，至少说明一点，原来文化那种“精英制”，开始转向文化的“大众化”，说未来的俗文化，一定会打败精英文化。

孙家正：“雅”和“俗”，总是随着时间和空间的改变，会发生变化的。但我是这样看的，作为文化来讲，还是党的文化艺术的方针：百花齐放、百家争鸣。还是我刚才讲到的需求。人的需求，不仅是多样的，而且是分层次的。但政府的职能，比如文化部门的职能是什么呢？就是这种需求，需要引导。对于有些文化落后的话，要进行适当的改造，对于那些腐朽的、色情的、暴力的东西，要坚决地抵御它，采取不同的方针，这样，我觉得文化就能繁荣起来。就这两个文化现象，我觉得没有什么奇怪：大家如果能全面地、理性地看待它，会找到一些有益的东西。

骆新：现在人们一提“文化”（当然，这是一个“泛文化”的概念），包括电影、电视，音乐，更多的人现在有点担心：中国文化，在西方文化大举入侵的情况下，我们中国的传统文化就不行了？

孙家正：你提的问题非常重要。我也曾为这个担心，我也听到很多人，都有这个忧虑。但是细想起来，我觉得我们应该乐观：中国的文化绵延不断地发展已经五千年了，为什么能？中华文化，她看似柔弱，但她有着顽强的生命力。中国，是有开放传统的：大量的外来文化到国内来了，我们呼吸了许多新鲜空气，大开了眼界，了解了中国之外的世界的丰富多彩，所有这些，都是有益中国文化发展的。

骆新：前一段时间，韩国申报“端午祭”，作为世界文化遗产，很多中国人都在提：中国，为什么不法定端午节？我们也要去申报。甚至有很多人，向您提出建议说，孙部长您应该下大力气！文化部要用法律法规的形式，来规定某些节日，我们必须要过，其他的西方节日，我们不能再过了！您觉得这样做对吗？

孙家正：所有作出这种呼吁的人，我觉得精神都是非常可贵的。为什么呢？他表现出对民族文化的这种热爱，对民族文化面临挑战时的那种警觉，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所以，在大家的呼吁下面，确实会对这个事情越来越重视的。作为政府文化部门来讲，对于民族文化这一块确实是非常重视，我们决定，由国家来公布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第一批名单，经过筛选，有五百多项，就当作“国宝”来对待。我们公布了名录以后，就唤醒了全社会，对民族文化遗产保护的意识，因此文化的问题，它不（仅仅）是政府的事情，也不（仅仅）是文化工作者的事情，文化从来就属于大众。一个民族文化要复兴，首先要唤醒全民族的文化自觉，知道要珍惜我们这些东西，人人爱护这些东西。

骆新：但我本人不太认同，凡事都依赖立法来解决。尤其是文化问题。文化是活的，传统节庆，我想之所以日渐式微，主要在于它的仪式感，在现代社会中，显得越来越差了。为什么呢？第一，是一百多年来中国不断的政治运动，使得民族文化脉络的传承，出现了几次大断裂，许多敬畏之心，荡然无存了；另外，传统文化，所赖以依附的社会组织形态，也发生了改变，甚至古老的那种与历史血脉相连、人与人和谐共处的城区和乡村建筑，被拆除了，环境也被改造了。古语说，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所以，文化必然出现变异，而且你如果靠法律，来命令大家必须怎么怎么样，就如同逼婚，听起来有些滑稽！

孙家正：是的，文化不等同于法律，它也不能完全依靠法律的方式去固定。比如节庆，它是个历史沿革的过程，必须靠老百姓认可才行。不过现在有人说，洋节把中国节挤占了，要”保卫春节“，这种论调我并不同意。春节，不还是全体中国人最重要的节日么？只不过许多古老的形式，发生了改变而已，但决不意味着我们就丢掉传统。（注明：这段交流，并未在播出时采用）

骆新：最近有一个问题，“南水北调”工程。从上一届两会，就有很多代表就提出（问题）来，这届两会又提出来。工程要分东、中、西三路走，尤其东路和中路，这两条线路一旦推进的话，有人说，不但是地面的文化遗产被破坏掉，地下很多没有开采出来的文物，也将毁于一旦，作为文化部的部长，您怎么办？

孙家正：有了三峡保护的经验，我们的信心，可以逐步建立起来，可能会比三峡的文物保护，做得更好。首先，我们普遍地普查，东线和中线穿过地区，大概有必须保护的文物有710处，在设计的时候，要尽量地避开这些地方。第二呢，避不开的地方，尽管地面上没有东西，但这是我们祖先生活过的地方，也可能地下有大量的文物，那么怎么办呢？我们提前挖掘。从2005年，第一批启动的，国家发改委批资金五千万，已经在一些地方，重点地区开始挖掘，还不知道下面有什么东西，就是估计，有好东西也要挖掘。再有一个，我们为了保证工程进度，我们调集全国的文物考古力量，再来研究。所以说，“南水北调”工程当中的文物保护，已经成了“南水北调”整个工程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解说：文化是国家和民族的灵魂，在构建和谐社会过程中，文化肩负着重大使命。近些年来，一些农村地区在经济发展的同时，文化建设却出现滞后甚至滑坡，一些低俗甚至违法的消遣活动开始有所抬头。“富了口袋、穷了脑袋”的现象，引起了各界的广泛关注。在“十一五”规划中，农村文化建设被放到重要位置。各级财政将加大投入，力求在2010年，实现县有文化馆、图书馆，乡镇有综合文化站，行政村有文化活动室，基本搭建起农村公共文化服务体系的框架。

骆新：今年是“十一五规划”的开局之年，作为文化部来说，“十一五规划”，您准备做些什么？

孙家正：我们首先考虑到的，还是为绝大多数（农民）服务的问题：就是新农村的文化体制问题。农民的文化需求是什么呢？归纳起来，就这么几个问题：富富裕裕，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开开心心。

骆新：这跟文化有什么关系呢？

孙家正：所以，这个问题也许人家认为，大概只有你开开心心，才和文化是有关系的，其实不然！农民的所有需求，我们从中都找到了文化的责任，包括他们文明生活方式，怎么样改变那些旧的、不文明的、不健康的方式，普及一种文明的、进步的生活方式？包括养生，包括饮水卫生，包括一些生活习惯，我们恐怕还要继续地深入下去，在全国范围不同的地方来考察农民的需求。然后，按照农民的需求来制定我们的工作方案。这是第一个事情。第二个事情呢，农村的文化建设靠谁来建设？靠城里人来建设吗？靠艺术家来建设吗？靠文艺团体来建设吗？靠上面政府一层一层送给他们吗？当然这些都很重要，但是归根到底，农民的文化生活，农村的文化繁荣，主人还是农民！就是“农村的文化”，要在农村这块土地上生长起来。送文化不如种文化，就是要在那里生根！农民不仅仅是文化的享受者，他也是文化的创造者。更重要的是农村文化建设有一个新的思路，要建立文化信息资源共享工程。通过这个工程建起来以后，最贫困的、最边缘的山区农民，都能够看到在国家图书馆、或者在国家第一流的文化机构里的信息资料。

骆新：通过网络？

孙家正：通过网络。但是不能要求每个农民都用电脑，会用电脑的毕竟少数。如果到一个支撑点，一个自然村呢？它可以通过投放大屏幕的形式，像农村看电影一样大家都来看，而且这是双向的。如果是通过这样子，一个五年计划或者两个五年计划实现了以后，中国在全世界都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真正消除了数字化鸿沟，使农民和现代化、和城里人同步的向前走。

骆新：您这个愿望是特别好，但是我总有点担心——在农村要推广这样庞大的文化工程，钱从哪儿来？有这么多足够的财力去支撑吗？

孙家正：只要看到目标的正确，就不要惧怕道路的漫长。但这个工程来讲呢，国家呢，文化部一个是规划；第二呢， 投入一定的引领资金，主要靠各级财政，中央支持这一块大概30个亿。五年时间，我们拿出30个亿来在乡里建综合的文化站，然后再争取有一半的行政村，做到村村有文化室，有个基本的队伍，来抓这个事情。这样呢，就是农村的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农村这一块，形成一个框架。

骆新：从去年到今年，文化部总在出台各种各样的法令法规，有两条，对很多老百姓影响都很大。一个，是有关网吧的管理措施；第二个，就是最近又出台了一个（可能是随着治安处罚法的公布），对文化场所的管理又加严了。你看我到北京来，据说晚上两点钟以后，文化场所就不再营业了。这样的严格的管制之下，您觉得，会不会对文化业的发展有所伤害？

孙家正：这我觉得必要的。行政总体按照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按照民间的、按照过渡规律运行。一旦成为危害社会、危害青少年，成了社会很呼吁的问题，政府就不能无所作为，它就要来干预，采取行政的办法、或者法律的办法来保护青少年。总之，文化就像我们国家整个发展一样，吃饱饭之前，只有一个烦恼；一旦吃饱饭之后，就会生出无数个烦恼。第一个烦恼呢，是生存的烦恼；第二个烦恼，是发展的烦恼！我们已经度过了生存的烦恼时期，我们正在经历由一个烦恼，变成无数个烦恼的时期。那么，无数的烦恼主要是精神上的需求。文化肩负着重大的责任，文化要在全社会、在党和政府的领导下，全社会动手来关心文化事业的发展。我作为文化部长来讲，还是很有信心的！

2006-05-01  23:4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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