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文化建设中的八大病相
左春和
在当今这个后意识形态时代,文化以其无孔不入的力量显现在各个方面,一种硬性的主义冲突已经让渡给这种文化的碰撞、交流与融合,这正是全球化时代形成的基本共识。所以文化又一次被推上了前台,发展文化、扶持文化、建设文化又成为一种当前社会的主流话语。在我们有着五千年文明的文化大国,无论如何也不愿承认我们的文化发展相对于经济增长已经远远滞后,曾经的辉煌传统已经丢失,文化在实际生活中的边缘性对待正成为我们的反思和校正,一种新的文化建设和发展机遇似乎已经来临。当下已是铺天盖地发展文化的文件和规划,已是响彻云霄的振兴文化的豪言壮语,和各种各样以文化的名义进行的各种会议。一种新的文化运动和热情在充斥着文化的发展路径,当前的文化建设究竟发展的如何,只要我们稍一冷静,拨开表面的热闹和喧哗之后,便会发现存在的几种症候和病相。
病相之一:雷声大,雨点小。从中央到地方,都已进行过多次规格颇高的文化发展会议,并在党的最高会议上已明确界定了文化事业和文化产业的概念。支持和发展文化已是各级政府叫得非常响亮的主题词,象追求GDP 一样,好象谁都不愿落后。其实,象我们在经验世界中遇到的其它事物一样,声音越大,叫得越响,可能往往越没有行动和效果。发展文化也是如此,巨大的口号声、讲话声结束以后,往往事情也就似乎已经结束。带有明显公益性的文化事业并未能得到真正的重视,即便有一些增加的投入也都在省以上部门,或作为一些形象工程进行锦上添花。而作为文化根须的基层文化单位正在面临解散的危险,县、乡级文化队伍和人才正在流失,基础设施在更换招牌。在一些地区文化馆、影剧院、图书馆、文化站等一半以上的文化设施因为经费短缺,已经改头换面为歌舞厅、洗脚屋或洗浴池。S市某县文化局一年的事业费只有一千元,还不够一个房地产老板喝一次小茶,按照当地的说法文化局是猪尾巴局,没有它猪也死不了,只是难看些。基于这样的认识误区,要想把猪尾巴重视起来,看来短期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在一个区域,在追求GDP、追求城市改造和房地产开发中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似乎没有多少声音和口号,然而官员的兴趣和投入是在动真情,使足劲,出实招,而发展文化也权当是一种应付和过场。越在基层,文化越被认为只是一种点缀,是一种柔性的装饰,喊一喊就足够了,文化工作很难列上日程,一般要给其它工作让路,所以中央的各种文化政策也就无从落实,文化的发展也只停留在文化工作者一厢情愿的愿望上。再就是文化体制改革的雷声已经滚动了多年,但至今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各种各样的官样文章中也都是一个模式地“打雷”,但至今实质性操作层面上的进展尚不明朗,这样形成的等待、观望、拖延对文化的发展是一种伤害和阻挠。包括文化产业的发展“雷声”之大,已形成了二十一世纪初的中国独特风景,各种各样的“博览会”、“动漫节”,是这种雷声的直接形式。但形式之后,哪里有什么效果,完全是用形式制造形式,用假象渲染假象,人们最终只能望雨兴叹,闻雷生厌。
文化是一种日常的自觉行为,绝不是口号和运动能够速成的,文革运动造成的文化劫难尚在我们的疼痛之处。那样“雷声”之大的结果不是文化行为,而是广告和作秀,与真正的文化发展相去甚远。
病相之二:只盖庙,无和尚。寺庙之兴盛,全在于有德之僧的主持,而并不在于庙宇之宏伟,或者后者是前者的结果,我想这是最朴素的道理。可是我们的文化建设中,因为抓住了一点儿机遇,有的富裕地区便大肆进行基础设施改造和建设,穷惯了的文化单位似乎要在一夜之间翻身,甚至可以扬眉吐气了。最明显的是博物馆、图书馆改扩建之风盛行,这些场馆越盖越大,越建越越象供人景仰的殿堂。似乎这些建筑能在短时间内带来形象和政绩,似乎就是一种文化发展和先进的标志。南方D市在一个城区内赫然矗立着博物馆、大剧院、图书馆、科技馆等每一个都超过3亿元的庞然大物,张牙舞爪的钢材、玻璃建筑形式似乎夸张着自己的文化形象。这让我想起了一位一夜暴富的文盲老板,换上了几万元的西装,打起了领带,但举手投足之间的粗俗完全暴露着自己的浅薄和轻飘。进行基础设施建设本来无可厚非,甚至应该提倡,因为它是文化的幸事,可是,我们的文化决策者忽略了(也许是不明白)一个基本的常识,我们盖起的这些宏伟建筑到底有多少利用率,或者有的常年闲置、或无人问津。我们仅仅抓住了形式的东西,而把它的内涵和精神排斥在外,珍贵的文物在流失而不能得到保护,丰富的历史碎片长年尘封而不见天日,不能进行整理和研究,更重要的是真正的专家得不到应有的尊重和重视。甚至一些研究之深、学问之博、耐的住寂寞的专家,因为个性较强不善关系,常年被冷落或排斥在外。S市文物部门有一位文物研究人员,把毕生的精力都用在了研究文物上,在当地文物研究方面有着常人莫及的深度和境界,尤其在中山国历史方面的研究更是见解独到,博大精深。此人生活简单的难以想象,真象是再世的苏格拉底,除了研究学问之外再没有任何爱好,因为终身未娶,常被当作笑料进行议论,他及他的研究成果至今得不到任何重视,致使那些懂一点儿文物普查知识的人以专家的身份招摇过市。过去的博物馆长和图书馆长都是一代名师担纲,在学术领域有着很深的造诣和影响,以此构成了它的灵魂和血脉,成为人们心目中的文化圣地。可是我们今天这些“庙宇”已失去了昔日的光环,虽然楼高大了,但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已渺小了,设施先进了,但在引领思想发展方面落后了。
试想,一个没有高僧的寺庙,那些恢弘的建筑何用?没有大师的大学那些硕大的校园何能?没有高层次研究人员的博物馆也只能是一座仓库而已,没有学贯中西学问家的图书馆又能给人带来多少敬仰和尊重。
病相之三:喜热闹,怕孤独。思想是文化的核心,没有思想的文化也无法称之为文化,而思想的产生大都是一种纯粹个体思维的结果。并且越是杰出的思想越是诞生于孤独的灵魂,这是中外文化史已经证明了的事实,任何表面的热闹花哨里面都不可能有真正的文化。可是我们当今的文化建设有几个人愿意去进行心灵的孤独历险呢?又有谁愿意去忍受创作之中的孤独煎熬,或进行新的形式创新,又有多少能真正沉下心来研究文化的人。除了进行形象工程之外,就是热衷于搞广场文化、晚会文化、节日文化、庙会文化等,似乎一说搞文化就要在街头扭秧歌、敲大鼓或者踩高跷,好象只有这些热闹的东西才是文化。孰不知这种广场式的群众文化是一种文化的庸俗形式,严格地说这种表面的热闹之下,多是一种被淘汰的文化边角,根本不是文化的精髓和主流,这种形式的泛滥也是国民精神贫乏、没有灵魂深度的写照。也可以说正是这种表面热闹的群民形式,虽然利用了几个传统文化元素,但实质给了外界一种虚假的文化信号,这种精英集团主导的形式泛滥是中国传统文化的悲哀,它在某种意义上造成了民俗疲劳。据报载,山东省临清县大打金瓶梅之牌,只要交钱,就可以亲身出演西门庆,客串“西门庆初会潘金莲”、“武大捉奸”等场面,这些制造的热闹只能是糟蹋传统文化,最终倒了人们的胃口。与此相似的便是花巨资制造的各种晚会,这种晚会除了博得几个当地官员的掌声之外,在人们的心中不能产生任何价值,当然这里面主办、承办方各得利益,只是心照不宣,至于投入与收益自然是一种必然的双赢,没有任何市场风险的买卖,何人不乐?只是在这种热闹的所谓文化活动中,我们在病相之路上越走越远了。
也可能本身我们就是一个喜欢热闹的民族,可为什么在这样歌舞升平的时代,不能出现二十世纪初的那些文化大师呢?不能真正地沉下心来研究文化,不能认识到真正的文化所在,只在这些热闹处浪得虚名,最终怕是既毁灭了文化,又把自己摔的疼痛。
病相之四:重虚名,轻自觉。真正的文化创造一般都是对现有文化秩序的冲击或打破,在追求深层价值的过程中从不在乎他人的毁誉,而认为任何人为的奖项都是对这种创造的世俗化,真正的艺术家甚至拒绝任何褒奖。然而,中外文化史上,从来没有过今天的中国文化工作者们重视追求虚名、追求别人的承认和赞誉。似乎一切文化活动都与获奖有关,认为没有获奖就不是文化,而获奖又分为国家、省、地、市等等许多按照行政级别划分的层阶。因此,一台戏、一本书、一首歌、一部电影都要拼命去争什么奖,一旦作者拿下什么奖,便一生衣食无忧,成为供品,而不再考虑作品本身的艺术良知和审美价值。包括一些知名的大导演为了冲刺什么西方人设立的奥斯卡奖,也要不惜改变文化基因和价值观完全去迎合此奖的标准、尺度,而艺术本身的自觉则被完全抛弃。于是本来一个普通的演员,普通的美术工作者,通过各种艺术之外的手段,因为争得了什么奖,一夜之间全成了“著名艺术家”,有的人拼凑了一些公文类的东西就忙着买书号出“书”,有的临摩了几副山水图就急忙开办画展,有的学了几首歌也要开个人演唱会,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热闹非凡。有的地方官员表现出对人才的扶持姿态,专门成立机构,拨出专款,派出专人进驻北京,用几个月的时间去争取什么“X花奖”、“X鸡奖”。而一些地方官员因为不熟悉文化艺术界的情况,对这种假艺术家敬仰有加,而对真正耐得住寂寞的具有独立批判精神的艺术家则熟视无睹。
造成追逐虚名的根本原因实际都是机制的设置问题,只有在今天,文化的评判被世俗地进行了量化,所以致使一些文化活动本身放弃了应有的文化自觉和价值追求,利益面前不再恪守本来的艺术操守,文化呈现出一种投机主义的危险。因为各种文化奖项的功利化目的,致使各种文化流向基本舍弃了文化内在的价值坚守,一种成为各种符号奴隶的趋向开始拉开,文化的扁平化时代如期降临。
病相之五:破坏真,制造假。主要反映在大量历史遗存的破坏和文化历史街区的拆除方面,从根本上切断了历史文脉。随着城市形象的追求,在经营城市这个荒谬理念的支持下,大片大片具有历史记忆的文明遗存让位给开发商的巨铲。结果城市失去了应有的个性,千城一面,成为毫无个性的复制品,有些地方官员为了在这些新扩的街道、广场上搞些点缀,又大动土木弄上许多仿古装饰和伪劣雕塑。这样一来,官员的政绩似乎已经完成,城市似乎完成了文化建设,但可悲的是因为铲除了旧城区,城市的文脉已断,元气已伤,人们已变成无根的文化飘摇,而新建的所谓文化景观完全是建筑垃圾,只不过是新型建筑材料和设计师的试验品而已。进入二十一世纪以来,是经济发展的快速期,同时也是历史文化遗存最危险的时期,许多保存了千年、百年的建筑,在短短的几年内荡然无存,百年的树木随着道路的拓宽也难逃厄运。这种情况在每一个城市几乎都不同程度地存在,在县城的情况则更为严重,在S市某县为了搞形象工程,推倒了数百间明清建筑,代之而生的是一个光秃秃的水泥广场,因无力维护,冬天尘土飞扬,夏天成为名副其实的烤炉,既破坏了人文环境,又糟蹋了生态环境。在S市某县,虽然是具有千年历史的古城,但大片的旧城和城墙被拆除,而后建起一条长两公里的仿古街,因为两旁店铺没有生意,大部分已是人去楼空、杂草丛生。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有的地方砍掉了古树,反而栽上了假树,这些不用浇水,不需养分,不需护理的塑料制品倒是省却了很多麻烦,但它每天向我们输送的已不是氧气,而是有害的塑料气体,显示的已不是生命的勃勃生机,而是毫无气息的僵死形式。另外,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方面也出现了许多令人啼笑皆非的场面,因为对真正的非物质文化没有鉴别的能力和水平,而是把一些淘汰的文化垃圾进行所谓的包装和整理,以使其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而被“保存”起来。
这个时代不仅成为各种物质商品假货横行的时代,同时也成为假文化大行其道的时代,那些假文人、假音乐家、假画家、假歌手都与造假者各得其利,互相吹捧,成为了所谓的文化主流。
病相之六:盯脚下,忘天下。多年计划经济时代形成的惯性是热衷于办文化,是因为我们的脚下有着自己的直属单位,这些单位要生存、要发展,首先则成为文化行政部门第一考虑的问题,何况这些单位也习惯了找市长,而不是去找市场。在市场转轨和文化体制改革迫在眉捷的今天,我们仍然没有忘记自己的这些亲生单位,这里最突出的问题便是省会城市的文化体制。在省会城市里同时存在着省、市、区(县)三级文化行政部门,并且都有着自己的直属单位和经营企业,在上层的部门往往利用自己的资源优势,肯定先照顾自己的直属单位。这样一来,人才、资金、政策等各种资源很难下移,只能上飘。上游的行政部门并且死死盯住下级的权利和利益,一旦有好的项目和发展好的单位要通过行政手段强行拿走。H省建立了大型博物馆之后,因为没有足够的藏品,便通过行政命令把所辖省会市的博物馆撤销,把保存了上百年的珍贵藏品全部划归过去,理由是一个城市不需要太多的博物馆,博物馆也要整合,这样人为地割裂了文化的连续和文物的地方特征。其次是与市、区(县)部门争抢审批权,把本来不应由省级部门审批的项目也全部揽为己有,以此扩大自己的权力和利益。S市的演出市场一直很难做,不是没有市场,也非缺少策划和经纪人才,而是这种管理体制破坏了市场的良性发展。由于涉及到审批,市里策划一个演出项目在省里审批时要强行让省级单位承办,并白白交纳巨额“承办”费,以此严重挫伤了演出市场的积极性。由于这样狭隘的文化观,不但把一个城市的文化事业搞得支离破碎,同时,因为观念起点低下,只盯住目前的这点儿小利益,而忘了经纶天下的真正使命,忘了自己的行政层次应该履行的基本职责。真正应该做的事情没有去做、没有去谋划,而整天盯住脚下,与下属单位争利,可谓是一些省级文化部门的悲哀,是区域文化发展中的不幸。
曾几何时,我们中的有识之士发出了要管天下,而不是只踩脚下的呼吁,但限于一些部门组成人员的整体素质和执政水平,根本没有管天下的胸怀和眼量,只会踩住脚下,可以毫不费力地吃吃窝边草,又没有创业的风险和艰难,真是“风景这边独好”啊。
病相之七:重管理,轻发展。自从文化市场管理职能赋予文化部门之后,文化部门从一个单纯办文化的机构成为了一个具有执法权的公共管理部门,社会知名度也一度跃升。但从此也新的社会热点问题联系在一起,文化市场经济的确是一个发展很快的新兴行业,伴随着市场的发展也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活力和变化。文化市场中的各类经营项目或多或少都伴随着各种问题而出现,并打破了人们的传统视野和审美习惯,于是在社会各方面的压力之下,文化部门以自己脆弱的力量担负起了这一艰巨的任务。迫于社会转型期人们认识上的误区,文化部门对所管辖的这些项目只是一味地“加大管理”,并且一个专项斗争接一个专项斗争地进行,甚至有时全年都是“治理整顿”。其实文化市场中的一些负面问题只是在新生事物诞生时伴随而至的正常问题,象事物的两面,有阳则有阴,或者是某一个阶段不可避免的问题。但这种问题往往被夸大,或借问题之名进行利益圈地,往往在一些管理和规范的名义之下,膨胀部门的权力,甚至省、市、区开始争夺自己的权力范围,而根本不去考虑市场的真正需要和发展。管理的目的是发展和繁荣,管理只是手段和过程,我想这是常识性的问题,是勿庸置疑的,但一些部门无限放大、延长了这种管理的过程和深度,甚至随意设置审批,随意设置指标,用计划之手严重干扰市场的正常发展。H省文化厅为防止歌舞厅内有色情行为曾经下发文件全部拆除包房门,结果因产生的噪声问题更大,遭到舆论一片反对和谴责,最后不了了之。后来又心血来潮,要求音像仓库必须在门上留有观察窗,结果因为安全问题成为一场闹剧。更有甚者,借严格管理网吧之名人为设立“指标”,这种计划时代的弊病已经被当前的发展所抛弃,然而进行这样的复辟不知暗藏了何种企图。
没有发展意识,没有繁荣观念,一味地强调管理的重要,一是思想认识的病态,另一方面则是部门权力利益化的驱使。可以说,这是当前文化市场、文化产业发展中遇到的严重病相之一,不解决这种病相,就无法形成统一、开放、竞争、有序的文化市场,就不能给文化事业注入真正的活力。
病相之八:干预多,宽容少。我们曾经有着非常好的文化政策原则既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也许仅是一种美丽的口号或装饰,但在实际的文化发展中,“百花”难以开放,更谈不上“百家争鸣”。一个声音,一个模式成了文化建设中的最大病相,文化正成为象机器制造的产品一样可以批量产出。更可悲的是一些领导干部热衷于对文化工作进行具体指导,甚至干预创作过程,或人为地要作家创作一部书,或排一场戏,或编一首歌。这样概念先行、主题先行的方法早已被中外文化史证明了其荒谬性,但我们有些人至今难逃这种计划思维偏好,对自己的观点自以为是。对一个领域的熟悉是长期深入和研究的结果,作为领导干部仅凭看几份报纸,读几份文件就能对其指手画脚,只能给人留下笑柄,给事业发展造成教训。包括当前喊得震天响的文化产业领域,本来是典型的市场形态,它有自衍的生态系统,我们一些人偏要对其进行指导。试想,一个从未进行过文化产业运作的官员,给产业发展指出的道路是一条什么样的道路,好象一个从未开过船的人要指挥船只航线一样,只能把其引向灾难。某地新上任一个官员,以懂文化自居,要求花费800万元打造一台世界级晚会,为了突出效果,最后把真马也赶上舞台,结果马被音响和如炽的灯光吓惊,马粪抛撒,观众无不惊慌失措,差点儿出现恶性事故。无独有偶,H省一文化部门领导要求根据一部新颁发的法律制造一台戏,然后用文件形式要求各地组织观众,结果因艺术低劣、内容不能引人,观众无法组织,然后求助于当地部队,每一个士兵观看后还要发给补助。再就是文化生产中的层层叠叠的报批审查,各种外行提出的修改意见,使创作者左右为难,无不叫苦连天,既影响了创作者的积极性,又影响了效率。或者一遇到不同观点的文章,本来是正常的学术批评和争鸣,但因不符合他的阅读习惯,便如临大敌,上纲上线,要求封杀,或者是拙劣的编辑删去精华,添其糟粕,改的支离破碎、面目全非,成为统一的公文腔。
文化史已经反复证明,文化的辉煌和发展,是一种宽松的外部环境造成的结果,它本身是一个能够自行调节的生态系统,我们只能保护这个系统的完整和不被破坏,而不应对其进行过多的细节干预,那样,不但事倍功半,费力不讨好,同时也违背了文化的基本规律,留下一些笑柄和失败的教训。
当前文化建设中可谓热情有余,而理性不足,形式大于内容、口号多于行动构成了文化工作中的基本病相。对于这几种病相,有的是一种认识问题,有的是一种文化的境界问题,有的则是一种目的或利益问题,有的是深层体制造成的因果问题。无论如何,这几种症侯已经深入到了文化工作的各个方面,可怕的是一些人还认为是繁荣的表现。如果我们不能清醒地认识到这种病相,不让其得到及时治疗,任其蔓延发展,会很快破坏了整个文化的生态系统,会使我们的文化建设愿望出现相反的结果,会让我们在新的文化碰撞和交流中乱了阵脚。
2006年8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