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烈山：百姓应有“捕风捉影”监督官员的权利
“二刘”，即刚倒台的北京市副市长刘志华和已被一审判处死缓的武汉铁路局原副局长刘志祥。这一对难兄难弟同姓同辈可能纯属巧合，他们能够臭名扬天下(我本想写“同列当代大贪官名录”，但刘前副市长只是犯了“错误”受党纪政纪部门审查，尚未移送司法机关，更未定罪)却有一脉相承之处，都是掌控巨量财物支配权的“人物”。
刘志华的相关事迹我辈知道得还很少，新华社的通稿只是通告公众，他是“因生活腐化堕落被免去职务。北京市第十二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八次会议审议认为，刘志华的错误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情节严重，影响恶劣”。
新华社报道的刘志华“生活腐化堕落”，对于审议他的人大组织来说固然是“错误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而其“情节严重，影响恶劣”的定论，显然就不是指对北京市人大常委会成员们的“影响”了；换言之，在北京市某个圈子里知道其劣迹的人定然不少。
6月13日，人民网发表题为《北京市副市长刘志华被免职引发的思考》的署名艾琳的评论：
“王宝森也好，刘志华也罢……既然生活腐化到如此地步，我想，他绝对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也绝对不可能隐藏得如此之深，外界也不可能没有任何反应。问题在于，他不仅没有得到处理，不仅没有得到诫勉谈话，还得到了一次又一次的提拔重用，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至少，有这样一些问题需要引起我们的深思。对刘志华们的权力监督是否失控，刘志华们的权力有没有受到监督，对刘志华们问题的反映有没有得到有关部门的重视。
这一切，不仅需要思考，也需要有一个令人信服的回答。”
从现在公开的材料看，局外人很难说刘志华的“腐化堕落”是当副市长之前还是之后。而从刘志祥已公布的案情看，这个从汉口火车站人事科长“坐电梯”升到副局长的人，则肯定是“力排众议”才被重用的。在每个月例行的干部大会上，刘志祥竟然拿出一封信给大家看，说：“有人向北京举报我的经济问题，没有用，信转到我手里来了，我白道黑道都有人，你们举报到哪里都没有用！”也就是说，平时的“影响恶劣”并未影响他的仕途。
由“二刘”案，我不由得想起“捕风捉影”。现在这个成语无疑是用作贬义的，跟“流言飞语”、“闲言碎语”是同义词。
我想，现在是赋予这个成语正面(至少是中性)意味的时候了。
从语源上讲，“捕(鸟)”与“捉(鱼)”与“采(花)”一样，都是动词，不过前者对象是动物，后者对象是植物。先秦到汉唐有“采风”一说，指官方到民间收集民歌民谣等以观察民意。“采风”说成“捕风”其实没有什么不同。所以，从东晋到南北朝，朝廷就确立了言官(监察御史等)有“风闻奏事”的权力，即他们可以“捕风捉影”检举任何达官贵人；而被举劾的官员一定会上折说，这都是因为我修养不到位，未能取信于众，请准许我辞职接受调查。关于这方面的史料和佳话，网上一搜可得，这里就不多讲了。
“捕风捉影”在古代只是比喻；在科技高度发达的今天则可以成为现实手段。捕捉风中残留的气味，是侦查技术之一；交警和保安的探头录像和“狗仔队”的追踪拍摄，不就是“捉影”吗？山东济宁那个贪官不就是因为有“下跪”的影像在网上广泛传播才终于下台的吗？
“风闻奏事”在封建王朝，是言官作为皇帝耳目被授予的特权。如今，人民大众依照宪法享有参与国家和公共事务管理的权利，有依法监督国家工作人员的权利；“群众公认”也是执政党选拔干部的一项基本原则。那么，群众完全有“捕风捉影”监督各级官员的权利——只是应当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行事，不能重搞“大字报”乱放炮那一套。可以按正常途径风闻举报，由有关部门负责调查核实；也可以向媒体提供线索，由媒体去调查其真实性。总之，由采纳线索、公布发表信息的人承担法律责任，“捕风捉影”者只有功而无过。
这样说似乎很天真。武汉铁路局职工张汉生举报刘志祥有什么效果，不是反受其害了吗？焉知北京市知悉刘志华的“圈内人”就没有检举过他？请注意，“二刘”最终还是倒台了这一事实；此外，中国正在转型，观念是社会变革的先导。我相信，随着我国民主建设的推进，要不了几年，就会有公民有媒体敢于“捕风捉影”，以今日“狗仔队”对文体明星穷追不舍的精神，在“影响恶劣”的官员被组织处理前就追得其不安其位。
(鄢烈山)
2006-06-14 08:24:28
来源: 南方报业
